禪宗與穢跡金剛法因緣之探討

──古梵音暨楞嚴學果濱老師編撰

 

「烏樞瑟摩穢跡金剛法」最早是從唐‧阿地瞿多公元652654所翻譯的《佛說陀羅尼集經‧卷九‧金剛烏樞沙摩法》開始,後來唐‧北天竺沙門阿質達霰(公元732年間的人)譯出《穢跡金剛禁百變法經》、《穢跡金剛說神通大滿陀羅尼法術靈要門》和《大威力烏樞瑟摩明王經》後,「穢跡金剛法」即開始盛行於世。

 

禪宗與穢跡金剛究竟有何因緣?底下就例舉歷代禪師與穢跡金剛法有因緣的相關資料;以公元732年譯出《穢跡金剛》經典起算,約有:

 

唐代的雪峰 義存禪師

唐末五代‧永明 延壽禪師

明‧雲棲 袾宏禪師

明‧大覺 方念禪師

明‧憨山 德清禪師

清‧潮音 通旭禪師

其餘則是不詳其名,但皆為禪宗行者,均是密修穢跡金剛。

 

一、唐‧雪峰 義存禪師傳授穢跡金剛法

據光緒八年春二月「金陵刻經處」版本的《穢跡金剛禁百變法經》,提及真覺禪師傳授穢跡金剛法。──關於真覺禪師傳穢跡金剛資料亦可參閱《大正藏》第二十一冊頁161中。

 

資料上只有說真覺禪師,並沒有說明何朝代?在日本高岡隆心等人編著的《真言宗全書》第二冊中說「真覺禪師即是代作《證道歌》的永嘉 玄覺禪師」,其實是有誤的,因為永嘉 玄覺禪師的年代是665713,而阿質達霰是在公元732年才譯出《穢跡金剛》經典;才有43字的「穢跡金剛咒」,所以年代顯然是不符的。另外也有人推測是北宋的圓悟 克勤禪師10631135,因為圓悟禪師諡號為「真覺禪師」,不過這是他的「諡號」,顯然不是正名,當時皇帝也有敕賜紫服,以及封了「佛果禪師」之號;而且年代延到了北宋,時間是晚了些。那最有可能的是雪峰 義存822908禪師,因為唐僖宗曾賜號為「真覺大師」,並紫袈裟一襲。所以史料上說「真覺禪師傳授穢跡金剛咒的事」,應該就是指承德山 宣鑒782865法系的雪峰 義存禪師。

 

從目前所發現的史料來看,唐‧雪峰 義存禪師很可能是第一位以「禪師」之名而傳授「穢跡金剛咒」法的人,他的法嗣以玄沙 師備雲門 文偃為最著。其中玄沙 師備將法位傳給了羅漢 桂琛桂琛又傳給法眼 文益,結果文益禪師開創了「法眼宗」,盛況一時!而雲門 文偃乃創「雲門宗」,成為「雲門宗」的第一代祖師文偃禪師嗣法弟子約有二十五人,以白雲 子祥雙泉 師寬德山 緣密雙泉 仁郁守初 宗慧香林 澄遠等為著名。「雲門宗」興起於唐末五代,至北代時鼎盛,到南宗風日衰,法脈至今不可考,其間計傳約二百餘年。如果雪峰大師有把珍貴的「穢跡金剛」密法往下傳的話,那們玄沙 師備雲門 文偃等這些後來的嗣法者也應該都有「密修」此法才對,以上說法只是猜測罷了!

 

二、唐末五代‧永明 延壽禪師以穢跡金剛咒為日課之一

永明 延壽禪師904975日修「一百零八種」佛事,其中第八十九種是「受持穢跡金剛陀羅尼,普願法界一切眾生,所向之處,身心內外境界,悉皆清淨」。──詳於《智覺禪師自行錄》(即《永明延壽禪師自行錄》)。《卍續藏》第111冊頁164上。

 

永明 延壽禪師日行「一百零八」種佛事,持誦真言達二十七種,如《楞嚴咒》、《穢跡金剛咒》、《往生咒》、《一切如來大寶出生灌頂咒》、《破地獄咒》、《加句佛頂尊勝陀羅尼》、《大悲咒》……等六時常誦(詳於《智覺禪師自行錄》,《卍續藏》第111冊頁157¾165上)永明 延壽大師亦貴為明心見性的禪宗聖者,仍不忘提倡密咒,以密咒作為修行之助。

 

三、禪宗道場以穢跡金剛為廁所之護法神

我國禪宗有五家七宗之多,這節只就「曹洞宗」做簡短說明。本宗宗風在以「坐禪辦道」勤開向上一路,以探究學者心地為接機之法,即所謂「曹洞用敲唱」,師家應學人之敲而唱之,其間不容毫髮。教義上承希遷之「即事而真」,意謂個別事物(事)顯現世界本體(真,即理,乃指佛性),理事「互回」(相應互涉),進而擴充為君臣五位,從理事、體用關係上說明事理不二、體用無礙的道理。

 

「曹洞宗」以中國時的洞山 良價807869)為初祖。原本這宗是六祖正風之嫡傳,六祖慧能門下以青原 行思南嶽 懷讓二者最傑出,本不分嫡庶,後一宗之法分為二。良價初就五洩山 靈默出家,不久即上嵩山受具足戒,從雲巖 曇晟受心印,即傳承慧能青原 行思石頭 希遷藥山 惟儼雲巖 曇晟之一脈。唐宣宗大中年間大弘宗風,門下有雲居 道膺曹山 本寂……等,有青出於藍之譽,能彰顯五位旨訣。其後曹山法系斷絕,「曹洞宗」唯賴雲居 道膺一脈,繼嗣不絕。道膺六傳至北宋時的芙蓉 道楷門下有丹霞 子淳子淳之下有真歇 清了天童 正覺等,清了之下,又傳至南宋的天童 如淨,大振曹洞宗風。此時日本希玄 道元嘗來我國學禪,後得天童 如淨之法,從此「曹洞宗」傳回日本這是日本有「曹洞宗」之初傳,當時以永平寺為「曹洞宗」本山,門下學徒常逾千人,以孤雲 懷奘永興 詮慧了然 法明等最著。

 

「曹洞宗」在南宋時代由日僧道元12001253)傳回了日本,就一直以穢跡金剛為禪門道場廁所旁的「護法神」,很多禪人都兼修此法。例如同為南宋時代的日本「臨濟宗」僧一圓12261312),道號無住,法諱道曉,瀣賜「大圓禪師」;在其所著《雜談集‧七》中就有這樣的說法:

 

「烏芻沙摩」之真言,可於「東司」特誦咒,此為別段之事,「不動明王」之垂,號為「不淨金剛」。「東司」不淨之時,鬼若有惱人之事,則彼有守護之誓也

 

所謂「東司」又名「東淨」,指在禪林東序之「廁所」。如果廁所在西邊,則叫「西淨」。可見南宋時代的日本,不只是「曹洞宗」將穢跡金剛置於廁所旁,連「臨濟宗」僧人亦如是修。這樣的修行方式是可能是根據《金剛恐怖集會方廣軌儀觀自在菩薩三世最勝心明王經》的經文:「行人每於便痢處,憶念『穢身真言』(《大正藏》第二十冊頁12上)還有《十一面觀自在菩薩心密言念誦儀軌經》也曾說:「入一切觸穢處,加護自身,用「觸身忿怒」烏芻沙摩印(《大正藏》第二十冊頁143上)

 

不過,經文只有說在上廁所時要憶念「穢身真言」(為穢跡金剛咒之一)或結「烏芻沙摩印」,沒有說要把穢跡金剛置於廁所旁。筆者曾想過這樣的修行方式是不是從中國的「曹洞宗」傳回日本?亦是日本修行風氣造成?不得而知。從日本現存有名禪門道場大多都有設「穢跡金剛神」供奉於廁所,很可能這種風氣是日本開始的,這應該是禪宗道場與穢跡金剛的特殊因緣吧!

 

前面提到的北宋芙蓉 道楷,一直再往下十九傳,則至代的無明 慧經,於萬曆年間重振法席,門下有博山 元來覺浪 道盛鼓山 元賢等。元賢傳至為霖 道霈……等。以上簡單將禪門「曹洞宗」的流派作個介紹,如果中國「曹洞宗」行者也是以穢跡金剛為密行者,這應該多少有受到雪峰 義存禪師及 延壽禪師的道風影響吧?在史料不足下,我們只能作如此的推測──以上資料詳齋籐昭俊成瀨良德編《日本佛教宗派事典》。《禪宗用語解說》。日本無著道忠《禪林象器箋》(台北佛光文化出版)。

 

四、明‧雲棲 袾宏禪師編《諸經日誦》將穢跡金剛咒列入佛門日課

雲棲 袾宏禪師15351615,號蓮池,為明末四大師之一。大師對「華嚴」和「禪學」的造詣雖都很深,但其思想的歸趣則在淨土。冬季坐禪,餘時兼講經論,不只是淨土宗的大師,也是華嚴宗的名僧,因此受到兩宗學人的崇奉。清‧守一的《宗教律諸宗演派》以蓮池為「華嚴圭峰下第二十二世」。清‧道光四年1824悟開撰《蓮宗九祖傳略》,列雲棲為「蓮宗第八祖」。大師在禪學的著作有《禪關策進》一書此書前集收錄【諸祖法語節要】三十九章、【諸祖苦功節略】二十四章;後集收錄【諸經引證節略】。【諸祖法語節】要收錄黃檗 希運玄沙 師備鵝湖 大義永明 延壽等三十九位祖師之示眾、普說。【諸祖苦功節略】係敘述祖師苦行與開悟之經過,內容包括「懸崖坐樹、引錐自刺、誓不展被、無時異緣、口體俱忘、以頭觸柱」等要目。【諸經引證節略】則引用經典中有關修行者精進努力之事項。本書流行甚廣,為修禪者必讀之精進總集。

 

蓮池大師所編校的《諸經日誦》已將「穢跡金剛咒」收入,當時不論僧俗,都將「穢跡金剛」法視為每日必修的法門。大師曾說:「道俗晨夕所持誦,真偽交雜,識者誚焉,幸為我一甄別之,以式初學,予按其本,勾抹詮次,去偽而存真。經過大師修訂,有些存疑的偽經偽咒均以刪除,然而「穢跡金剛」仍為大師所重,亦在收錄之內。

 

五、明‧大覺 方念禪師課誦穢跡金剛咒千餘遍

明‧大覺 方念(?1594,字慈舟,號清涼,為「曹洞宗」禪師。出家後參少室寺 幻休 常潤座下,遂繼其「曹洞宗」法緒。大覺 方念下有湛然 圓澄15611626湛然 圓澄大唱曹洞家風,號為「曹洞宗湛然系」。禪宗五家中,「溈仰、雲門、法眼」三家,代以後皆失傳,只有「臨濟、曹洞」二家並存。然而「曹洞」的法脈遠不及「臨濟」之盛,有「臨天下,曹一角」之說,特別是到了代,只剩「壽昌、雲門」二支傳衍。代曹洞宗無明 慧經禪師下的博山 元來禪師一系很早就無從考核,明‧鼓山 元賢禪師一系到太平天國軍興之後也一蹶不振,只剩下湛然 圓澄禪師下以江南諸寺僅焦山獲免於兵火,得以綿延迄於晚近。所以由大覺 方念禪師所傳給湛然 圓澄禪師的法脈就特別的重要,然而大覺 方念禪師卻是以「穢跡金剛」咒作為日課之一,且日誦「穢跡金剛咒」各千餘遍《補續高僧傳‧卷五》載:

 

明‧方念大師,號清涼。出家後參拜幻休和尚。一日至五乳峰前,忽有得,呈偈曰:五乳峰前好箇消息,大小石頭塊塊著地。後肆遊諸方,所見非一人,所修非一行,喫水齋素,刺血書《華嚴經》。斷三日食或斷七日食。巖間枯坐,六時課誦,持誦「大悲咒、穢跡咒」,日各千遍……明神宗 萬曆年,在古華嚴石城,精進過分,忽雙目失明,思惟曰:幻身非有,病從何來?身心一時放下,硬坐七日而復見……後復遊江西,歷雲居匡廬,將入五台而越中……歸後竟莫知所終……焉知非清涼國師之後身?──詳於《補續高僧傳‧卷五》。《卍續藏》第134冊頁109。

 

以上述這段文字可以看出明‧方念大師一生刺血書《華嚴經》,禪坐精進,日誦「大悲咒、穢跡金剛咒」各千餘遍。文後有云:焉知非清涼國師之後身?難道方念大師是清涼國師轉世來的嗎?

 

六、明‧憨山 德清禪師以穢跡金剛咒治癒顛狂僧

  明‧憨山 德清15461623僧師。名德清,字澄印,號憨山。十二歲從金陵報恩寺永寧誦習經教。十九歲出家受具足戒,並至棲霞山法會受「禪法」。以慕清涼 澄觀之為人,自字澄印。歷住青州(山東)海印寺曹溪 寶林寺等,宣揚「禪宗」,倡導「念佛」與「看話頭」(禪宗之古則公案)雙修憨山大師三十一歲開悟後即展《楞嚴經》印心(詳《年譜》頁35)。大師最後示現肉身不壞,誠為一大菩薩應世也,後世讚為「肉身古佛中興曹溪憨山祖師」。

 

在《憨山大師年譜疏》提及,一日憨山大師在宗鏡堂陞座,兩僧夾扶一僧,歷階而上,顛狂不已,其兩道友乞請本師(指憨山大師本人)引救,雲此僧持「大悲咒」五年,素無敗行,不知何故著魔至此,憨山大師曰,此病可醫,即命侍者於堂中遍詢,得習持「穢跡金剛神咒」者三人來前,本師因於座間先自持,令習者傳教之,初傳不省,本師以扇於案上震威一擊,提授一句,傳之,便應聲如響,習者因逐句傳竟,顛僧如夢斯覺,頂禮而退。──《憨山大師年譜疏》頁118。台北新文豐出版。

 

此顛狂僧持「大悲咒」達五年,平時素無敗行,不知何故著魔?憨山大師先選了三位得以習持「穢跡金剛咒」者,大師先口誦金剛咒,然後令三名僧人及顛僧一起習學咒句,初傳授咒句,顛僧仍不省。大師用扇子大力撞擊法桌,大聲傳授咒語,習咒者亦跟著大聲唸誦,待逐句傳竟,顛僧竟如夢初醒,大家頂禮大師而退。憨山大師貴為明心見性的禪門大德,但仍以「穢跡金剛咒」救度狂顛僧人,希望後學者均能此為戒!

 

七、清‧潮音 通旭禪師將「穢跡金剛」作為禪偈吟唱

清‧潮音 通旭禪師16491698輯有《普陀列祖錄》一書。收錄宋、元、明、清歷代於普陀山闡法住持者之機緣略傳,自真歇 清了自得 慧暉,至潮音 通旭……計四十三人。一日大師唱云:(詳《卍續藏》第141冊頁941上)

 

領眾請上堂,師拈香祝聖畢,乃云:二十年前……聖僧打失鼻孔,金剛碎作微塵,彌勒開張大口,笑他廿四圓通,全沒巴鼻。惟有「烏芻瑟摩」較些子倒騎佛殿,走出山門。二十年後,八字打開……──五燈全書‧卷九十九補遺‧臨濟宗‧南嶽下第三十六世隨錄‧普陀潮音旭禪師》

 

從偈誦中可知代的禪師對烏芻瑟摩穢跡金剛是不陌生的,也許禪師很多都祕密修持此尊也不一定的!

 

八、清《禪門日誦》本收錄穢跡金剛咒

《禪門日誦》計二卷。原作者及刊行年代不詳,有「清道光十四年(1834)刊本」、「清光緒十二年(1886)福建鼓山湧泉寺能成募刊本」、「光緒二十六年序刊本」、「浙江天童寺原本之金陵刻經處重刊本」等,而諸版本之內容略有出入,其內容除收錄禪門諸師之法要、法語、警策、問對、訓誨文之外,又大量收錄一般寺院常用之經、律、偈、儀文、咒等,如「大佛頂首楞嚴神咒」、「十小咒」、「般若心經」、「佛頂尊勝咒」、「念佛起止儀」………等。其中「金陵刻經處重刊本」等的《禪門日誦》都是將「穢跡金剛咒」收錄在內的。

 

結論:

  從朝的雪峰 義存禪師開始,中國禪宗與日本禪宗很明顯就與穢跡金剛結下深厚的因緣,中間歷經明‧蓮池大師的《諸經日誦》變成「日課之一」,一直到清朝的「禪門日誦」,也是「日誦之一」。可說穢跡金剛被禪門所重視的程度遠比其餘的金剛法都還來得重要明朝禪宗大德憨山大師就說:

 

雲神咒者,乃一切諸佛祕密實相心印……雖以「止觀」之力而消磨之,蓋有深固幽遠,殊非智力可到者,苟非仰仗諸佛如來祕密心印咒輪而攻擊之,倘內習一發,則外魔易侵,如此又何能出生死,證真常,而入寂光淨土哉?蓋行有顯密,前「正觀」之力,所謂顯行,此「陀羅尼」,乃密行耳

 

憨山大師極力提倡神咒之效,如果以「止觀」治魔,恐「非智力可到者」,所以必須仗如來祕密神咒以加被之。明‧交光大師亦云:

 

今世現見山中靜修叢林多廢持咒,往往發瘋發顛,縱不成顛,亦多見於怖人媚人境界,皆此弊也,聖言豈虛乎」?詳《楞嚴經正脈疏‧卷七》,《卍續藏》第十八冊頁713

 

交光大師直以為叢林參禪靜修者「多廢持咒」是招「魔」之因願後世習學禪宗的人均能以此為戒,所謂「禪密不二」是也也願穢跡金剛法能在禪宗門下能繼續發揚光大。